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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伊正面亮剑,中东局面改观

2020年元旦的庆祝呼声还没消失,美国决定将对伊朗施加的压力升级,当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圣城旅”指挥官苏莱曼尼代表国家在伊拉克进行官式访问时,用空袭将他在巴格达机场附近杀死。伊朗举国震怒,国家领袖誓言重手报复,美国随之警告报复会对伊朗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一时间,两方剑拔弩张,新的一场中东战争势似无可避免。

1月8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向两个驻有美军的伊拉克军事基地发射多枚导弹,并承认是他们的报复措施和自卫行动,又宣称导弹还击导致80多名美军伤亡。美国旋即回应美军方没有任何伤亡,并宣布不准备将事态升级,双方交手到此为止。不管哪些舆论批评伊朗雷声大雨点小,或是特朗普虚张声势,全球的旁观者对这次双方从战争边缘悬崖勒马,总算可以舒一口气。

当然,这种国际事态的发生和演变,像我们这些庶民能看到的只是台前做给我们看的戏,台后的动作我们不得而知。在地缘政治外交和博弈的舞台上,互动的双方通常都会说和做一套给公众看的(for public consumption),同时说和做一套给交手的对方看的。

就如这次事态,不管美国是深谋远虑地对伊朗逐渐加压,或是低估了对方的反应,鲁莽地下错了一步棋,可以肯定的是,除了那些鹰派幕僚外,特朗普及国防部都不愿意事态失控而导致双方开战的。所以,尽管美国总统喊言伊朗报复便会把它夷平,当伊朗真的报复后便以“没有伤亡”为理由,宣称胜利并鸣金收兵。

同样地,伊朗无论在目标的选择和还击的过程都经过周详的考虑(看下文分析)。在这边厢,它给国民及旁观者看的是一个不惧强权,敢于重手还击的政权,并公开警告,假若美国再还击,伊朗会对以色列及其他美国盟友袭击,牵连其他中东国家。在另一边厢,在还击中要造成的是最低的伤亡和象征式的破坏,给美国一个将事态降级的理由和下台阶。伊朗政权深知与美国开战会损失惨重,到现在还没有走到玉石俱焚的绝路,非不得已,不会踩过红线。

诚然,伊朗已经一再强调这是报复的第一步,要复仇来日方长。这一次交手暂告一段落,日后如何发展,目前无法预料。

这次双方的正面交锋一开始即浅尝辄止,大事化小。可是,双方对敌方的谋略和势力的估算,经过这次小风波后,已经产生了实质的变化。就如武侠小说中的敌我交锋:双方之前从没有正式交过手。短兵相接,敌方剑一出鞘,旋即收回并退开十步,静观我方下一着。这时的你,从对方的一招而体会到对方的实力,比你在出手前的估算有实质性的差异。除了藏在内心的惊讶外,一个战术性的重新部署是不可避免的了。

这次美伊事态虽有惊无险,但在背后,这次在地面出现的现实对多个参与者的思维带来极大的震荡,一场战术甚至战略性的重新定位已是无可避免。伊朗方尚且不说,这次交锋很明显地暴露了美国对伊朗导弹技术的低估。这次战场上现实对美国军方带来的震动,不止会严重影响美方战术上的思维,对围绕着以美国为首的周边国家,也得重新评估一旦美伊开战对自身带来的后果。

要了解这次事件的幕后动作及其对战术思维的大洗牌, 非主流媒体(alternative media)军事分析家The Saker对这次事故作了以下深层次战术集战略分析(导弹袭击的卫星图片详细分析可看这里)。


美方尽力掩饰,数字一改再改

伊朗对在伊拉克西部安巴省阿萨德空军基地发射两轮导弹攻击后,特朗普宣布全无伤亡及不准备把事情升级。其后国防部承认34士兵脑部受创被送院,之后再将数字改为50。

据消息,不是所有美国士兵都躲进避弹室,有部分需要留守军事基地周围。不管如何,这次显示伊朗的反攻比报导的更强有力。来自伊朗方消息指出,袭击后有若干受伤士兵被送至以色列、科威特和德国医治。我们很可能永远都得不到真相,但是,这次袭击有两点是很清楚的:

这次袭击极为有效,区内所有的美国/北约/以色列部队集设施今后都会受到同样导弹袭击的威胁,这是无可置疑的。对这次伊朗的反击带来的破坏,美国只得用误导的数据。

我们首先需要清楚了解美军在袭击前获得的预先通知。我们知道的是,美国至少接获下面的警告:

  • 从伊拉克得来的警告(伊朗通知它们的袭击计划)。
  • 通过瑞士官方渠道(美伊通过瑞士对话;瑞士亦证实伊朗知会美国他们即将发动的导弹袭击)。
  • 美国从地面、空中和太空侦察收集的情报。

即使在这样理想的防御环境下,我们可见的是,没有一枚导弹被拦截、绝大部分的导弹都精准地击中目标、空军基地受到严重破坏(数辆直升机和无人机被摧毁)、和多名士兵受伤。

如果把这次导弹袭击视为伊朗的‘露械’行动,那么很显眼的,就是伊朗证明了它们导弹技术的先进性和准确性。反过来,也证明了美国在该地区的部队和设施受到的是空前严重的威胁。想像一下,假如伊朗这次袭击目的是制造最高的伤亡数字,又不给美国任何事先通知,这次的攻击后果会如何?又假如伊朗这次选择储油库或弹药库、士兵宿舍、工业设施(包括美国司令部主要物流节点)、港口或机场等不设防设施,它的后果会使如何?

你还是半信半疑?

那问问自己,干嘛特朗普要撒谎淡化袭击的破坏程度?很显眼地,白宫只得扮作丝毫不在乎,因为要是承认破坏的程度,就等于承认对来袭的导弹缺乏捍卫的力量。不单这样,一向被主流媒体蒙在鼓里,满以为美军是所向无敌的美国人民,得知真实的伤亡数字后,报复声必然四起。美国报复会导致伊朗袭击以色列,整个中东将沦为战场。这些一切,美国是没有胆量去承受的。

跟美国一样,伊朗这次对袭击效果也嫌夸大其词(宣称80士兵伤亡,但好像比美方的初始报导更靠近)。很清楚看得见的,是伊朗方已有事故升级的心理准备,而美方则尽量避免事态恶化。

美伊棋局分析

对抗敌方攻击,基本有两种方法:化解及还击。化解是叙利亚对付从美国或以色列导弹来袭的手段(将之击落),化解手段较为可取,因可以把己方伤亡降至最低,同时不会导致事态升级。相反地,反击手段是不试图消灭来袭,而是受到攻击后反击重创攻击者。

反击是美国随时可以选择的手段,但问题是,伊朗是愿意承受极大的伤亡,只要最终获得胜利。试问,你如何对抗那些愿意为国家、人民或信仰捐躯的民众?

我相信,拥有优越分析能力的伊朗人,是很了解美国能够给己方带来无穷的破坏。更重要的是,他们也知道,当美国以导弹和轰炸机对伊朗大规模空袭,并摧毁无数或全部目标后,美国就再没有新的招数可出了。

伊朗的策略大致可以归纳到下面几点:

  • 如果美国发动象征式的袭击(如以色列在叙利亚的举动),伊朗可以简单的不去理会,因为这种行动只会给美国一个无敌的错觉,在军事上是没有多大的意义。
  • 如果美国出重手袭击,那就出了它最后的一张‘惩罚牌’,再没有其他制裁伊朗的手段。
  • 如果美国采用核子武器,那就只会给伊朗一张‘百搭’牌,让它名正言顺地可以选择任何一种报复手段。一点可以预料的是,伊朗在选择报复方面绝对有想像力。

从这角度来看,美国可选择的姿态是二元的:要么就用尽全力,要么就不作任何动作。这个困难的取舍当然不是美国自愿的,只是中东地缘策略因素和两方不对等所造成的结果。这些因素就是:

  • 制空权:(美国)有,(伊朗)无
  • 能调动的大规模作战能力的地面部队:(美国)无,(伊朗)有
  • 士兵死伤沉重的承受力:(美国)无,(伊朗)有
  • 脆弱的补给线:(美国)有,(伊朗)无
  • 大规模预防准备:(美国)无,(伊朗)有

上面的当然只是个简化的比较,但是基本上是没错。双方之间这种不对等的存在,归根究柢是在于,美国人已经被充分洗脑,满以为在一场大规模战争中能获轻易取胜利。这个幻想,在经过与伊拉克八年抗战后的伊朗人脑袋里是不存在的,他们一早就有为战争付出沉重代价的心理准备。

此外,伊朗深知美国不能单凭制空权就能获胜。最后,伊朗有40年时间来准备美国的攻击,而美国在本月8日才如梦初醒。

基于上面的分析,美国是受困于‘全进’或‘全退’二元选择局面。伊朗反击后数天,我们便目睹美国采取‘全退’选择。要想像美国若采取‘全进’策略后果会如何,不妨回顾一下2006年以色列入侵黎巴嫩,与真主党周旋的结果。

反观伊朗,在反击行动中,它拥有多项逐步升级的选择,就如刚才袭击伊拉克美军行动中示范出来:它可以发射数枚导弹,也可以发射数百枚;可以造成极大伤亡,也可以只攻击美国司令部设施;可以直接攻击美国,也可以攻击它的盟友(沙特/以色列);可以公开承认自己的行动,也可以在「似乎合理的推诿」(plausible deniability)掩饰下出横手。

所以,虽然总的来说美国是比伊朗强多,但伊朗巧妙地发展了不同的方法和途径,让他们灵活地掌控军事分析家讲的所谓「升级优势」(escalation dominance)。

美国陷入进退维谷

这些一切是告诉我们什么呢?

首先,美军当前是遇上极大的考验。美国的防空设备很明显的发挥不出作用,这个现实早在也门胡西人袭击沙特阿拉伯油田时已经显露无遗。爱国者反导弹导弹在当年第一次海湾战争中没有发挥作用,到了今天也没有。两者最大的分别是当时侯赛因的伊拉克没有精准的导弹,向美国或以色列发射的所得效率不高。即使反导弹设备强差人意,五角大夏隐瞒真相并不困难。但今次伊朗能高精准地摧毁或避开某些目标,暗示整个中东的局势已迈进了新的纪元。

其次,美军在中东的基地明显地受到导弹或巡航飞弹的严重威胁。防空是一门高复杂性、高技术的军事学问,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建立一套有效的防空系统。美国一贯倾向对军事弱国下手,又一直拥有强大阻吓作用的战斗部队,所以美军一向都不用关注防空,思维就是:

弱国没有导弹,强国不会公然攻击美国。。。直至这一次。

伊朗策略:把美国赶出中东

伊朗及其战友都清楚表示,杀死苏莱曼尼的最终报复是先将美军赶出伊拉克和叙利亚,随着将他们赶出中东。美国撤出中东这个想法在短期内实现的可能性极为渺小,在中期和在某些国家撤出倒是有可能,但是长远来说,美国撤出该地区看来是不可避免。


总结

我们在这里归纳一下Saker的分析,然后来做个总结。

我们知道的:

  • 在当前双方都不愿意将事情搞大。
  • 伊朗袭击前以通过瑞士政府渠道通知美国,让其有足够的时间保护地面部队,尽量减低死伤。
  • 伊朗导弹的精准度已被证明比美国估计的高许多。
  • 没有一枚射向美军的导弹被截击,原因可能是(1)爱国者反导弹有发射,但没有击中来袭导弹,(2)反导弹系统没有开启,或(3)美军基地没有反飞弹设施。估计#1可能性不高,因俄罗斯可以征察出所有飞弹的轨迹,知道美军导弹截击失败,必会大肆报道。#2可能性也不高,否则负责的将领一定有人头落地。机率最高的应该是#3,虽然美方作出不给予自己部队和设施提供应有的保护是个不可思议的决定。总而言之,无论是哪一个原因,这次事件把区内美军防空的脆弱性暴露无遗。
  • 在未来的行动和反应,美国可选择的不多:’all on’ or ‘all off’。两者皆非良策。相反地,伊朗在escalation dominance方面占绝对优势。

从上面所知的几点,我们可以归纳这次事件对中东地区带来的战术性的重新定位。

  • 美国国防部必定外驰内张,紧急检讨如何保护已被裸露的部队和设施。
  • 不单是美国,对它的中东盟友如以色列、沙特、阿联酋和科威特等,这次也是个极大的震荡。除了沙特的石油设施之前已经尝过苦头,一向怂恿美国对伊朗出兵的以色列也会意识到,一旦真的开战,从伊朗本土或已经部署在伊拉克、叙利亚和黎巴嫩的成千上万的导弹会如雨降。这对它们未来对伊朗的态度会更为谨慎。
  • 像中国一样,伊朗这个文明古国处事一向精心部署,深谋远虑。所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会利用它们的「升级优势」,选择最适当的行动来达到最终的战略目标。战略目标最重要的一环是将美国势力驱逐出中东。而这次美国暗杀苏莱曼尼,正好给伊朗一个最好的藉口。

【2020年2月14日更新】

美国国防部证实的美军受伤人数(全部是脑部受创)陆续增加:

1月8日(受袭击当日):0
1月17日:11
1月24日:34
1月31日:64
2月10日: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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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词汇

似乎合理的推诿 plausible deniability

升级优势 escalation domin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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